事故发生后的现场。

11月18日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，邱贵莲怎么都没想到，中午全家还一起在医院吃中午饭，旁晚接到学校的电话，16岁的女儿李放竟离开了人世。

校方公布的说法让她无法相信——自杀或失足坠落。

邱贵莲撑不住了。就在一个多月前，女儿李放生日的前一天，丈夫深夜回校，漆黑中被一辆车撞倒在地，辗转多个医院，有可能偏瘫。

而如今，家里唯一的宝贝女儿，又遭此不测，邱贵莲快崩溃了。

与此同时，网络上出现了一个掀起热议的帖子，在微博上被几万人转载。有知情人士称，卫校少女李放的死和学校组织“援交”有关，有网友称，娄底卫校常以2500元的价格收买女生的初夜。难道女孩是因拒绝“援交”而死？

记者前往湖南娄底进行调查。

A 网络热议 少女拒绝“援交”跳楼？

11月19日，微博上开始热传一个叫李放的女孩，关于她的微博和消息被无数网友转载。微博内容如下——18日，卫校新校区1号学生公寓楼下发现一女生“意外死亡”。死者李放，2011级高护1103班学生，现年16岁。有网帖指，娄底卫校常以2500元逼女生对官员进行性贿赂，少女坠楼与此有关。为了拉关系，学校要她去，于是李放跳楼自杀。19日上午，数十人在娄底卫校大门口挂起“花季少女惨死校园，谁来偿命”的横幅。自称是亲属的人发帖称：校方开紧急会议，内容竟是如何封锁消息统一口径。把坠楼现场都清理了，尸体也拖走了，事发后3个多小时才通知家属。

有网友在天涯论坛上发帖称：当时我听到楼上老曹和那女生在说话，有点逼良为娼的感觉，然后那姑娘说了句“不”，接下来纵身一跳。

不少跟帖的网友纷纷质疑学校的“援交”内幕，李放的卫校同学发帖称，李放人长得很漂亮，性格也很好，说她自杀，周围的人都不相信。还有网友称，李放的父亲刚出了车祸，人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，有可能重度偏瘫，李放怎么会忍心丢下父亲。

一时间疑云四起。

为了探寻少女意外死亡的原因，记者前往湖南娄底进行调查。

当记者抵达娄底看到，卫校门口看似宁静的大门却隐约隐藏着不宁静，在中午放学时分，记者看到每一个进出校门的卫校学生都必须拿校牌给门卫看，确定学生信息后才让进出。有没带校牌的学生想出去会被保安拦住，只能回去取证件。

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在门口和保安争吵着什么，顿时围观了不少学生，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圈。几分钟后可能听到争吵的不是李放的事情后，学生们散去。

记者询问一名围观的学生，她称，前几天坠楼的女孩李放的亲戚在学校门口闹过，让学校给主持公道 ，几乎每天都来学校处理事情。她刚刚以为是李放的亲戚，赶紧听一下事态是否有新的进展。

李放坠楼事件牵引着卫校多数学生的心，有学生称，在她们身边发生坠楼的事，令人不敢相信，她们也迫切想知道原因。

B 同班同学 李放非常漂亮

记者在校门口打听李放的事，有的学生称，只知道有人跳楼，但并未见过死者 ，坠楼的人仅来学校两个月，高年级的同学大多都没有见过她。打探中，记者碰到了两名李放的同班同学，其中一位准确说出了李放家的确切住址，并称自己和李放是比较要好的朋友。

提起李放，她们说，李放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学生，个子也比较高，性格开朗，经常和同学们玩。坠楼前她们见过面，并未看出李放有任何异常，中午放学后没有再见到她，没想到下午听就到同学说李放坠楼了，才知道她居然就这样去了。

她们告诉记者，李放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，就在她上个月过生日的前一天，父亲半夜出了车祸，肇事司机跑了，父亲被送到医院后，一直昏迷不醒，据李放说，父亲有可能重度偏瘫或变成植物人。每次想起父亲，李放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痛哭。

针对李放的死因，她们称，不相信会是自杀，“她父亲刚出车祸那会，她心情很差，但慢慢已经调整过来一些了，她还是挺开朗的，也没有什么让她承受不了的事情，整个事情觉得很蹊跷。”

提起网上热传的卫校学生“援交”一事，记者采访的数十名卫校的学生中，有人称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，也有人说听说有人这么做过，但都不认识。一名学生称，任何一个学校都有不正当的学生，不能因为一件坠楼事件，就把娄底卫校放大，即使有人做“援交”，也是个别的女生，大多数女孩甚至都没听说过。

还有三四个结伴回宿舍的学生称，自己不漂亮，也不会有人找她们做援交，所以不知道，并笑称，漂亮的女孩子可能性会大一些。

记者在校门口观察了近一个小时，发现进出学校的女孩中有不少打扮得很时尚，丝袜短裙随处可见，有些女孩靓丽的穿着在众多卫校女孩中比较“另类”。并见到有两个年轻学生上了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，从开门的动作，和司机交谈的程度，应该是比较熟悉的人。

一名穿着时尚的学生称，学校周末不上课时，时间都是自己的，学生在外面做什么事情，学校也根本不知道。有些人家庭条件不好，学费都成问题，在外面做一些别的事也有可能。

记者提起网上热传说“学校让学生援交”，她听了后称不相信，“学校怎么可能让学生做那种事，这肯定是有些人趁机诋毁学校，我从未听说过。”

她还称，自己也认识网上传闻所提及的“曹科长”，并称“曹科长”年纪已经很大了，人也挺老实，不太可能强迫学生。

C 村里人 她性格开朗，不可能自杀

李放的同班同学告诉记者，李放的老家在涟源市龙塘镇南风桥村，离学校70多公里，并称她的家在比较偏僻的农村，家庭条件不太好 。记者前往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前往李放老家的车。

辗转来的南风桥村，记者打听周围的几个村发现，只要一提起16岁坠楼的女孩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，经过几个人的指引，记者来到了李放的家里。

她的家坐落在半山腰上，两层的房子砖瓦露在外面，甚至没有涂抹墙皮，两扇门都锁着，记者叫了几声没有人答应。旁边一户邻居老人告诉记者，孩子出事后，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去娄底找学校理论去了，只剩下孩子的奶奶一个人在家，人可能出去了。

记者打听时，李放的奶奶从村外面手拿一摞菜回来了，老人的眼睛不太好，有些看不清。从她浓重的湖南话中，记者能听出她很想念孙女，嘴里念念有词称，不相信孩子就这么没了。

见到记者采访，很快村里围观了很多人，这些村民都认识李放，好多人对她很熟悉，村民们称，李放从小就是一个很懂事、老实、听话的孩子，人长得漂亮，在周围这几个村是最漂亮的女孩，性格比较开朗很讨周围邻居的喜欢。

村民称，通过李放亲戚了解得知，李放有可能是自杀或不小心意外失足，但村民们几乎都不相信这一说法。有村民说，以李放的性格，自杀的可能性很小，父亲刚刚出车祸，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，她不会抛弃父亲选择自杀。

也有人称，所谓意外失足也很蹊跷，学校宿舍的护栏也没有很低，怎么会轻易掉下去呢？

D 初中老师 初中都很好，上卫校俩月咋自杀了

李放的父亲，是离南风桥村七八里外一个镇上中学的教师，平时他和妻子都住在学校的宿舍，周末回南风桥村和母亲住一起，李放初中三年也是在这所镇中学就读。

傍晚时分，记者来到了这所中学，校门口的房间里，几名教师正在吃晚饭，他们告诉记者，李放的父亲李老师在学校里教语文，人很老实本分，平时不和别人吵架，有点与世无争的感觉。

一个月前他出去和朋友吃饭，回学校途中，在离学校600米左右的地方，被一辆车撞倒在地，过了一个小时后，有人发现赶紧打电话救助。后来人送到了长沙的大医院抢救，至今仍躺着，教书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了。

而李放的初中三年都是在这个学校里上的，带过她的班主任黄老师称，她的学习成绩属中等水平，但人很聪明 ，很讨老师喜欢。

几名老师称，当晚知道孩子突然坠楼死亡的消息后，全校的老师都很震惊，当晚就有二十多人一同去了娄底卫校。后来在现场，看到了孩子坠落的地方，但血迹已经清洗干净，没看到任何痕迹。

老师们都不太相信，好好的孩子会选择自杀，一名老师说：“在这里读了三年都好好的孩子，为什么去卫校短短两个月就自杀了？这到底是谁的责任？”

学校李校长叹了口气说，李老师家本身条件就很一般，自从出了车祸后，爱人就没再上班，一直请假照顾他，这一下孩子又意外死亡。原本应该美满幸福的家，短短一个月两个人都出了事，家不成家。

目前，李老师在娄底中心医院救治，他至今并不知道女儿出事，家里人一直瞒着，怕他知道后脑部受不了刺激，再也醒不过来。

E 李放母亲 到现在还没见到孩子尸体

11月21日晚，记者通过李放老家的村民联系到了孩子的姑姑，在宾馆见到了李放的母亲邱贵莲，她刚从外面忙完回来，两天来为了替女儿讨要一个说法，她到处联系相关部门，据孩子姑姑说，邱贵莲一想起孩子就哭，经常神情漠然，忘记吃饭。

见到记者，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：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，我要我的孩子。”情绪平复一些后，记者和她交谈起来。

城市信报：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是什么时候？

邱贵莲：她坠楼前几个小时，我们全家还在一起吃的饭，她看到爸爸后还挺开心，下午三点上课，她就回学校了，可没想到没多久，人就没了。

城市信报：中午你们见面了？她有没有不安的情绪？

邱贵莲：孩子父亲原本在长沙医院治疗，出事的前一天刚把他从长沙转院到娄底中心医院 ，孩子父亲这段时间康复得还不错，人有知觉了，能开口说话。我就给孩子打电话，去卫校门口接她去看看爸爸。孩子听到爸爸在娄底医院又康复一些了，很开心，我们一起坐着公交车，又买了一些吃的东西，去了病房，全家一起吃了午饭。

见到爸爸有些好转，她的心情也挺好的，有说有笑，没有一点奇怪的现象。

城市信报：几点知道孩子出事了？

邱贵莲：下午5点 58分，我接到女儿班主任打来的电话，说让我赶紧到学校去，他们在门口等着我。当时心里很乱，去了校门口见到学校各个领导都在，我就心想可能孩子出事了，但想到的都是孩子跟别人打架，或是犯了什么纪律，从未想过孩子可能没了。

城市信报：什么时候知道孩子出事了？

邱贵莲：学校领导并没有直接告诉我，而是带我去了一个宾馆，一个领导告诉我说，学校出现了一件很不幸的事，一个学生从宿舍里坠下来了，目前学校和警方都在调查这件事。

当时我就知道了，出事的肯定是我的孩子，否则他们也不会找我过来，我当场就晕过去了。

城市信报：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？

邱贵莲：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孩子的尸体，现场的血迹都被打扫干净了，死后到现在，我连孩子的遗物都没有见到，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
城市信报：你对孩子的死有些疑议？

邱贵莲：对，孩子是3点多坠下的，为什么我快到6点才接到学校的通知电话，本应该第一时间就和我联系的，这很奇怪。

出事后现场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，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孩子，为什么要处理这么快？不让我见见孩子？

校方说，孩子是意外失足掉下来的，我女儿不在自己宿舍，为什么跑到别的宿舍出了事？而学校的护栏有一米一五高，怎么可能会产生意外呢？

城市信报：现在还在和学校交涉吗？

邱贵莲：对，学校给的答复我还不满意，我要继续等答案。

城市信报：孩子的父亲至今还不知道孩子出事？

邱贵莲：不知道，不敢让他知道，车祸毁了我们一家，他伤得很严重，大脑有时候还迷糊不清，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唯一的女儿就这么没了，再一刺激怕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
她爸现在就躺在中心医院，根本就不知道旁边的太平间里躺着漂亮、乖巧的女儿，不敢告诉他……

F 校方 所谓“援交”是有人造谣

11月22日，记者来到了娄底卫校，记者亮明身份，表示想就少女坠楼一事进行采访，保安称，没有接到校方通知不能让记者进入学校，记者向保安索要学校领导的电话，遭到保安拒绝。

记者通过电话查询联系到了娄底卫校办公室，得知记者要采访少女坠楼的事，办公室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“领导”接了电话，她告诉记者，学生李放坠楼的事件，公安部门已经对此进行了调查，最终的结论也出来了，李放意外从五楼宿舍坠落，属于意外死亡，排除了他杀的可能，跟学校没有关联。

针对网上传言的“援交内幕”，她说，“这些说法都是有人故意造谣，学校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呢，学校管理很严格，不可能有什么“援交”现象。”

“出了事后，家属特别激动，在网上也发表了自己的一些看法，我们也能体谅，毕竟他们失去了孩子。但有人凭空捏造事实，我们针对这些传言只能表示沉默，公安部门给的结论就是最好的解释。”

家属质疑孩子掉下去的地点，李放坠楼并不是在自己的宿舍楼，而是对面宿舍楼五楼。针对这一疑点，办公室“领导”称学生之间互串宿舍很正常，既然是意外死亡，在哪里坠楼都有可能是意外。

“目前，学校和家属正在谈最终处理意见，出于照顾家属考虑，学校肯定会给予他们一定的经济赔偿，但家属要价太高，只能继续协商。”她说，“家属要价120万元，学校没法承担。”

文/图 本报记者

（来源：半岛网-城市信报）